林晚蹲在浴室瓷砖地上,指尖捏着棉签,一下下刮着马桶内壁的水渍。水龙头没关紧,滴答、滴答,像某种倒计时。她盯着棉签上那点可疑的淡黄,忽然笑出声——这破地方连马桶都在看她笑话。
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,屏幕亮起“陈砚”两个字。她没接,任它震动到没电。五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三长两短,精准得像他敲键盘的习惯。她抹了把脸,把棉签塞进抽屉最里层,拉开门。
陈砚站在玄关,西装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腕骨。他没看她,径直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,弯腰换鞋。林晚倚着门框,目光扫过他颈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,像被什么轻轻咬过又迅速愈合的伤口。
“我煮了姜茶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声,没抬头。
客厅灯没开,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白。林晚倒了杯水,推到他手边。陈砚终于抬眼,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,像在读一份他早已背熟的合同。
“你又熬夜改稿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胃还疼?”
“老样子。”
他没说话,起身进了厨房。林晚听见水壶烧开的嘶鸣,听见瓷勺碰杯壁的轻响。她盯着他背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。她高烧到39度,蜷在出租屋地板上吐得昏天黑地,陈砚踹开她那扇摇摇欲坠的门,背她下楼时,她把脸埋在他颈窝,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雪松味——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可现在,他不会再背她了。
水杯递到她手里时,陈砚指尖沾了点水,在她手背轻轻一擦。“手凉。”他说。
林晚没躲。她捧着杯子,热气氤氲中想起昨天深夜的热搜:#陈氏集团CEO陈砚现身米兰时装周#。配图里他穿一身深灰西装,和某个金发模特并肩而行,那人指尖正搭在他袖扣上。她点开评论区,第一条就是:“陈总今天袖扣是新的,看来新欢送的。”
她关掉手机,把姜茶一饮而尽。苦,但暖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陈砚放下空杯,袖口滑下一点,露出手腕内侧的旧疤。那是她十八岁时,为他挡碎玻璃划的。当时他蹲在急诊室门口抽了半包烟,最后只说了句:“下次躲远点。”
“今天怎么?”他替她说完。
“没事。”她低头,指甲掐进掌心,“就是……你上次说要带我去见伯母。”
陈砚动作顿了半秒。他解腕表时金属搭扣发出清脆一响。“下周。”他说,“等董事会结束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了声,起身收拾杯子。路过玄关镜面时,瞥见自己眼尾泛红,像被砂纸磨过。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编辑的连环call:【林老师!第三章收尾段落能提前发我吗?读者催更催疯了!】
她盯着“第三章”三个字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。那章写的是女主终于认清渣男本质,砸了他送的限量款钢笔。笔尖墨水泼满地毯,像一滩干涸的血。
她删掉刚打的“好”,改成:“下午三点前。”
陈砚忽然说:“你稿费到账了?”
“刚收到。”
“转五万到我卡上。”
林晚没回头,手指悬在半空。她想起上个月他说“公司资金周转”,问她能不能借二十万。她转了卡里全部积蓄,连同准备付首付的那笔钱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别问。”他站起身,扯松领带,“我还有会。”
他走到门口时,林晚突然开口:“陈砚。”
他停住。
“如果……我怀孕了。”
他背影僵了两秒,没回头:“打掉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呢?”
他转过身,月光下眼神冷得像手术刀:“你没得选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林晚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。她慢慢蹲下,从抽屉深处摸出那支棉签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杯底残留的姜茶在月光里晃了晃,倒映出她模糊的影子——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,蜷在地板上等他开门的少女。
她拿起棉签,走到窗边。对面楼亮着几盏灯,其中一扇窗后,隐约可见陈砚的身影。他站在落地灯旁,正解开衬衫第二颗扣子。林晚举起棉签,对着那扇窗轻轻晃了晃。
像在说:你猜,我今早查出什么了。
手机又震。是陈砚发来的消息:【卡号发我。】
她删掉输入框里“你记得上次打掉的是双胞胎吗”,点开备忘录,新建一条:
【2023.11.23,陈砚说:你没得选。】
指尖悬在发送键上,停了足足十秒。
最终她把这句话删掉,只留日期,又补了行小字:
【但今天,我C了。】